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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九（第1页）

清晨的京畿地，小清凉山顶刚露头的太阳等待不及，似一跃而至，朗朗普照着袤原上未醒的层林草木，偶溪并泊。

尚未有人烟往来，深夏的没足青草间有茜紫的、鹅黄的小丛野花，将边郊的小径悄然掩盖。

村落之于这里是稍远的，此处的宁静之于京城同样迢迢。

许是因为阳光透过裱整的窗纱，将几案、软塌，甚至是整个舍间都归属到了它的温煦；又许是先知的燕雀较懒睡的人早起啾鸣。

轻帐后，辗转难眠半夜方歇的公子，朦胧中睁开了眼。

这是一处闲庄，坐拥周围百顷水草丰茂之地，在粼粼浅湖岸边，依傍着主人家居住的三进院落。

马被牵往他处散步，来人脚步轻且急，和进门、进厅遇见的仆人略拱手问好，被指点去偏庭外的小花园拜会。

随意拢了发，暗色行裳腰带也未束的男子正挽了袖，聚精会神地俯身在花台前。

他身旁是一个神色莫名的丫鬟，关注着他的举动，直到来人突兀地问好，

“主子！

最近的行报，还有几桩……”

“小声！”

丫鬟连忙嘘声，伍云帆还是失败了——他手上摆弄的一朵重瓣荷花，顺劲被薅下来不少花瓣。

他托着尚带些许凉意的花瓣，有点不知所措，还是先背过手转身，对探报客悄声道：“下次在院外等。

去厢房说。”

尔后吩咐丫鬟：“还是你来，把这些都展了瓣儿。”

丫鬟福身，探报客这才打量一眼，青石花台上三只凤尾瓷瓶高低插放了十来支满苞的荷花，旁边一个大肚罐里还斜着一些，约莫是这处挑剩下的。

生意上的往来多是常事，探报客一一列叙。

伍云帆淡淡饮着茶，间或详问几处要紧，或是东南边关系打点，或是新道可有门路通行，总归是急不得的。

左右无人服侍，探报客仍近了些方低声道：“前遭送出京的人，还是没有……”

“那便是他们的造化。”

伍云帆平缓着举动，“告诉会里，送佛不过到西，我已做得足够了。”

探报客有些犹豫，伍云帆扬眉一嗤：“或者，直接说。

那些莽头小子能留条命就不错了，还指望什么呢？”

“理是这么个理，但不是，”

探报客想说伍云帆也曾是如此被送进京来的少年，但今非昔比，他已不敢言明：“不是有您的提点和照拂么？”

“照拂？”

伍云帆将茶器覆上了盖，带些戏谑盯着他，“你是想说曾经我没人照管也成事了不是吗？所以这成了‘传统’？”

“买定离手，逢赌必赢？”

伍云帆牵起嘴角，“天底下哪儿有这么轻巧的事。”

“是，是，主子那”

只一眼，探报客便噤了声。

伍云帆仍是带着笑的样子，但山雨欲来的怒意，已透出了三分。

何敢再提那些蠢货耽误的时日？伍云帆回想到离岸的篷帆便觉可憎，这份憎恶来自心底更刻骨的惊惧。

若非那天连夜赶回悦朋店，他哥仍完好无恙——不用等船回去江南，伍云帆自会让他们出些难以预知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