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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初睨峨眉唐门事（第2页）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混合着硫磺与腐朽的味道。

脚下的土地微微震颤，从无底深渊中升腾起的黑气，不再是缥缈的烟雾，而是近乎粘稠的液体，缠绕着、扭曲着向上攀爬，仿佛无数怨灵伸向人间的爪牙。

郭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风陵宝剑在鞘中发出近乎哀鸣的微颤。

剑身内里蕴藏的、传承自独孤求败那一脉的先天剑气，正与这滔天魔气激烈共鸣。

她终于明白，为何这柄剑会被交到她手中，不仅仅是因为缘分，更是一种宿命般的克制。

清风师太枯槁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都仿佛被深渊的黑气重新勾勒过，深不见底。

她没有看那口正在苏醒的深渊，反而凝视着郭襄，眼神复杂难明，有决绝，有悲悯，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

“感觉到了吗，孩子？”

她的声音嘶哑，几乎被地脉深处传来的、如同巨兽心跳般的轰鸣淹没，“这非是凡俗之力，乃是天地之戾气所钟。

昔年神雕大侠剑压群魔，亦只是将其暂时封禁。

如今，劫数到了。

黑气触碰到山谷边缘的草木，翠绿的叶片瞬间焦黑、蜷曲，化为飞灰。

岩壁发出被腐蚀的“滋滋”

声响。

整个天地，光线正在被急速吞噬，唯有那深渊，如同张开巨口的凶兽，喷吐着绝望。

郭襄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灼痛她的肺腑，却也让她因恐惧而有些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

她想起了襄阳城头父母的坚守，想起了杨过那纵情江湖却又背负深情的背影，想起了觉远大师圆寂前那洞彻世情的目光。

江湖恩怨？不，这早已超越了个人与门派的范畴。

这是浊与清、灭与生的对决。

“师太，”

郭襄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清越如玉石交击，在这片昏聩中撕开一道细微的裂口，“风陵剑，亦有刺破阴云之志。”

她缓缓拔出风陵宝剑。

剑身不再仅仅是嗡鸣，而是迸发出一蓬清蒙蒙的光华，如月破层云，虽不炽烈，却坚韧地驱散了周遭数尺的黑暗粘稠。

剑气激荡，将她额前的碎发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此刻燃烧着坚定火焰的明眸。

清风师太嘴角牵动，似想形成一个笑容，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她抬起干瘦的手掌，掌心不知何时已多了一道以自身精血绘就的符箓，殷红刺目，散发出与道门正统截然不同的、近乎献祭般的惨烈气息。

“老尼残躯，或可再为这苍生，争得一线时机。”

深渊之下，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骤然提升了一个层级！

一声非人非兽、蕴含着无尽暴戾与贪婪的嘶吼，直接穿透耳膜，轰击在灵魂之上。

黑气翻涌，凝聚成一张模糊不清、却又巨大无比的鬼面，朝着两人当头压下！

郭襄不退反进，踏步，躬身，剑尖前指。

风陵宝剑上的光华在她决绝的意志催谷下，骤然收缩，凝聚于剑尖一点。

那一点光芒，极细，极锐，仿佛能刺穿一切虚妄与黑暗。

不像烈日当空，不像皓月千里，更像是一只逆着毁灭洪流振翅而起的蜂鸟，将所有的力量、信念与生命，都灌注于那唯一的一喙之上。

是陨落于无边暗夜，还是以微末之躯，为这世间衔来一缕熹微的晨光？

剑出！

那一抹细微却决绝的青光，义无反顾地，刺向了铺天盖地的弥天之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