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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此山中（第1页）

2012年12月23日天气晴气温0-11摄氏度丽北市禄泉机场

今天是在丽北市的最后的一天，还有三个小时登机，我终于被批准使用笔记本写日记。

这次任务紧急，各方人员都十分谨慎，我的所有私人物品都被没收了。

不过这次回去，我也算是给在丽北市的工作画上一个暂时圆满的句号，卓禛总说我不着家，确实，我已经好久没有陪他出去玩了，我准备回去后带他去安春市的虎跳山看看，那里还保存了完整的少数民族聚集区，去年和我们学校非遗研究所的老师一起去过，腊肉十分美味。

叶卓禛拈住页面的手指微微发颤，“12月23日，我记得这天，下午晚一些的时候，他回家了，时隔两个月。”

太阳微微潜去，只留下一个残缺的顶边，像削去的头顶，也像半个句号。

灵前的少年叶卓禛默默转身，用一双漆黑的眼睛看向刚刚回家的叶春，那双眼睛里藏着天边剩下的大部分火烈燃烧的太阳。

叶春愣在门前。

一瞬间，他的视线不知道放在何处，灵台前岳父的遗照，默默转身看向自己的儿子，还有站在一二层楼梯处同样看向自己的妻子，三个人的目光像六道激光射线，把叶春的上上下下灼烧得焦痛。

叶春那两片发青的嘴唇开合着，半天蹦不出一句话来，只听见自己的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微乎其微的、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啊”

。

啊。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2012年12月24日天气晴气温-3-8摄氏度京海家中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打电话给X，我问X到底是什么情况？离开京海那天，我接到紧急电话，七鹿滩岩台梁爆破发生重大失误，引发洞室连锁反应，三名研究员和八名技术工人被困生死不明，要我必须五小时内赶到现场指挥任务，考察岩体受力程度展开营救，我回家收拾东西时碰到爸爸造访，他那时还朝我打招呼，“是不是有急事？”

我回答他：“丽北出事了，我得尽快去。”

爸爸眉头皱起来，在紧张中，他似乎关了两次门，才将大门关上，他嘱咐我，“你快去，一会儿我和珍珍说。”

我连忙带上技术勘测图和电脑，收拾好个人物品，下楼时我看到爸爸在吃药，我给他递了杯水，问他是不是心脏不舒服，爸爸说没事，都是老毛病了。

我那时就应该留下！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我留了一个心眼，当时我的学生X突然造访，说要和我讨论一下他的课题，X是我最早招进来的研究生之一，我十分信任，我急着去机场，答应等我空下来一定答复他的问题，我请他在我家等到我儿子回来再走，如有必要，就打120，X当时一口答应，说没问题。

我打电话问X：到底怎么回事？当时发生了什么？

X说：中途他出去接了一个电话，回来的时候，门居然上锁了，自己没法进去，他以为是风把门关上了，想请爸爸开门，却没有得到回音，便只好自己离开了。

难道是X出去打电话的时候，风把门吹上了？可大门在过道里，并不在风口上啊！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X在电话那头痛哭，说对不起我，对不起我家里人，都是自己的错，我沉默了，我的脑子轰轰作响，好多人和我说话，我却无法处理任何事，我不知道怎么面对X，更不知道怎么面对我的妻子和我的孩子。

“X？”

叶卓禛惊诧道，“我从不知道还有这个人的存在！”

沈眠抿唇，“你父亲没有告诉任何人X的存在，但其实那天，你的外公出事那天，哪怕叶教授不在他身边，他也并不是一个人。”

叶卓禛仿佛听见自己耳边炸过一道惊雷，他的指节用劲到发白的程度，不可置信道：“不可能，怎么可能？如果有这样的一个人？叶春为什么不说？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和妈妈？这没有道理！”

沈眠帮叶卓禛翻到日记下一页，“你父亲自有自己的道理。”

叶卓禛深吸一口气，继续定睛看下去。

2012年12月25日天气多云气温未知京海家中

我最终还是决定把所有事情自己担下，其实也本就应该这样，是我让爸爸没有及时得到救治，又为什么要怪到X的头上呢？

X已经做到我所要求的，只是很多事天不遂人愿，我如果再把事情的责任推卸给X，那我不仅不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也不是一个好老师了。

X本不应该介入到爸爸离世的事情中的，是我把X拉进来，那我也必须完完整整把X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