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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除了那单调而持续的水沸声,竟似一片空洞的死寂。
没有呼吸的悠长,没有心跳的微颤,没有肢体哪怕最轻微的动作带来的气流扰动……什么都没有。
这不像一个有人存在的房间,倒像一口华丽的棺材。
他清了清嗓子,第三次开口,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谨慎与探询,甚至有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贵人?小的……可否进来?水沸过头,便失了真味了。”
说罢,他一手稳稳托着沉重的紫檀托盘,另一只手握住冰凉的门环,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将厚重的楠木房门向内推开一道仅容目光通过的细缝,侧目向内望去。
房内,烛火依旧跳跃得热烈,将墙面上那幅米芾风格的烟雨山水映照得波光粼粼。
临湖那扇窗仍敞着半面,深紫色的绒帘被夜风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
红泥小炉上的紫砂壶,壶盖被蒸汽顶得轻轻跳动,白色的水汽袅袅升腾,在灯光下扭曲变形。
然而,那道用以隔断观景区域的、厚重的深紫绒帘,依旧严丝合缝地垂落着,纹丝不动,仿佛自天地初开便挂在那里。
帘前,那方铺着锦绣坐垫的紫檀木榻凳上,空空如也。
房间之内,除了家具与烛火,再无他物。
哪还有半个人影?
更不见任何有人曾在此停留、又匆匆离去的痕迹——没有碰乱的坐垫,没有移动分毫的杯盏,没有在地毯上留下半个模糊的脚印,甚至空气里都没有留下一丝陌生人的体温或气息。
仿佛之前那个面色惨白、踉跄而入的书生,只是一个被烛光与疲惫共同捏造出的幻影,从未真实存在过。
更不见任何有人待过、离开的痕迹,仿佛之前踉跄而入的那位苍白书生,只是一个幻觉。
侍者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眼中闪过惊疑、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他轻轻推开门,迈步入内,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怕惊动了什么。
他环顾四周,目光如梳,细细篦过房间的每一寸角落。
桌椅整齐得如同用墨线校准过,茶具原封未动,地毯上锦纹清晰,毫无践踏拖曳之痕,那扇开着的窗户外面,栈桥上空空荡荡,幽深的湖面平滑如镜,映着对岸寥落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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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大活人,就在这守卫看似松散实则严密、结构复杂如迷宫的红楼雅间之内,在短短不到一盏茶的光景里,凭空蒸发了?只余下满室兀自燃烧得热烈的烛火,映照着无人欣赏的奢华;一壶水,在红泥炉上,沸腾,翻滚,最终嘶哑了声音,慢慢凉透,如同一个被遗弃的、无声的嘲弄。
侍者立在房间中央,背脊悄然爬上一股寒意。
他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昂贵香料与冰冷夜风的空气,此刻闻起来却有些窒息。
他定了定神,缓缓退出房间,动作轻缓地将门扉重新掩上,严丝合缝。
他脸上努力想重新挂起那职业的微笑,但肌肉僵硬,只扯出一个古怪而苍白的表情。
他托着那盘早已失去意义的滚水与名器,脚步依旧平稳,却比来时快了几分,走向楼梯口。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如同擂鼓般撞击着他的胸膛:此事诡异,必须立刻、单独禀报楼主,片刻延误不得。
而此刻,红楼五楼,那间垂挂着“金霞绡”
、最为隐秘尊贵的包厢内,一只骨节分明、肤色苍白的手,正轻轻摇晃着水晶杯中的琥珀色酒液。
手的主人并未饮酒,只是透过那单向可视、薄如蝉翼的帘幕,静静地俯瞰着楼下大厅的喧嚣盛宴,人间的悲欢仿佛都浓缩成一片模糊斑斓的光影。
她目光幽深,仿佛能穿透层层楼板,看见这楼内一切暗流涌动的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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