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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像是在模仿什么人,又像是在刻意压制什么。
崇祯这才抬起头。
他先看见的是一双手。
双手高举一只金镯,手指修长但布满薄茧。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手,在东厂番子身上,在锦衣卫校尉身上,在那些被魏恩豢养的杀手身上。
然后他看见那张脸。
眉如远山,眼若寒星,嘴唇倔强地抿着。
下颌的线条很硬,带着风尘仆仆的瘦削。
整张脸的轮廓有一种说不清的矛盾——眉眼是柔的,下颌是硬的;鼻梁是直的,唇角却微微上翘,像是天生带着一点嘲讽的意思。
崇祯看了她三息。
这三息里,他的脑子里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每一个念头都被他迅速掂量、称重、然后压下去,像赌桌上堆叠筹码的手,快得连他自己都来不及分辨。
“抬头。”
嵇青抬眸。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崇祯注意到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不是害怕,是审视。
她在看他,也在掂量他。
这个细节让他几乎要笑出来。
魏恩养出来的东西,果然不一样。
她不是在跪一个皇帝,她是在看一个对手。
“魏恩的义女。”
崇祯是陈述。
“是。”
“他让你来献什么?”
“先帝遗物。”
“先帝的遗物,在他手上?”
崇祯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质疑还是讽刺,“倒是有心了。”
嵇青没有接话,双手仍举着那镯,纹丝不动。
崇祯起身,走下丹墀。
他走得很慢,靴底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
这是他故意放慢的步子——在朝堂上,他用这个步子走过无数次,每一步都踩在群臣的心跳上。
走得越慢,压迫感越重。
他在嵇青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然后他伸手,拿起那只金镯。
金镯入手,沉甸甸的。
他翻过内侧,烛光下现出一个极细的“苏”
字,小如蚊足。
他的目光在那个字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短到几乎无法察觉——然后将镯子搁在身边的案几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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