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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以林渊视角)
自京师那座冰冷的皇室秘库脱身,我并未立刻动身前往下一处舆图标注的官府藏书之所。
我的心,被那满架蒙尘的《武备志》与《天工开物》刺痛,那股因党同伐异而将国之重器弃如敝履的气息,至今仍萦绕于鼻尖。
师父曾言,文明的火种,不止藏于庙堂之高,亦存于江湖之远。
真正的风骨与智慧,往往在那些不被权势所染的陋室之中,才愈发璀璨。
于是,我转道向南,再次回到了这片烟雨朦胧的江南。
此行的目的地,是苏州。
这里自古便是文人荟萃之地,才子佳人,翰墨风流,不知多少惊才绝艳之士,曾在此留下不朽的诗篇与传说。
然而,当我踏入这座名满天下之城时,那份潜藏在繁华之下的萧索,却比我上次来时,又浓重了几分。
几位我知道的名仕,却整天流连于歌舞声色之中。
不知他们是在发泄对现实的无奈还是就甘愿沉沦其中。
运河上的画舫依旧,只是歌声里多了几分醉生梦死的颓唐;街边的商铺林立,只是行人的眉宇间,添了几分对未来的忧虑。
连那空气中飘荡的,都不再是纯粹的吴侬软语,而是夹杂了许多来自北方的、带着逃难口音的官话。
乱世的阴影,正悄无声息地,将这片人间天堂,也一点点地吞噬。
我并未在城中久留,而是按照舆图上一处并不起眼的标记,穿过几条幽深的小巷,来到了一处早已破败的宅院之前。
这曾是前朝大儒王阳明的故居,他在此讲学数年,创立“心学”
,影响了后世数百年的士林风气。
只是如今,朱红的大门早已斑驳褪色,门环上锈迹斑斑,墙头的瓦片上,长满了青苔与杂草。
若非门楣上那块依稀还能辨认出“新建伯府”
字样的牌匾,谁也无法将这座破落的宅院,与那位曾“立德、立功、立言”
三不朽的圣贤联系在一起。
我上前,轻轻叩响了那早已松动的门环。
许久,门内才传来一阵苍老而又警惕的咳嗽声。
“谁……谁啊?”
“吱呀”
一声,厚重的木门被拉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门后,一张布满了皱纹与老年斑的脸探了出来。
那是一位老媪,看上去年岁已高,头发花白,身形佝偻,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布衣上,还打着几个补丁。
她的眼神浑浊,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警惕,上下打量着我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后生,你寻何人?”
“老人家,晚生自北方游学而来,久慕王阳明先生之风。”
我对着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书生礼,“听闻此地乃先生故居,故特来拜谒,并无他意。”
那老媪听我提及“王阳明先生”
这五个字,眼中那份警惕,才稍稍褪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骄傲与落寞的复杂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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