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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像是回到了最初那几年。
本以为过去的这些时日,早已经淡忘,却不料今晚在梦中通通寻了回来,那痛感真实得恍若昨日。
冥冥之中,他觉得接近了,也确实如此,这是多年来他第一次看清梦境全貌。
那似是个雨后春日,空气中零散漂浮着雨后新泥的气息,杏花在雨水敲打下低了头,树叶被淋刷得鲜亮,仿佛旧日颓败只是一时假象。
可下一瞬,这想法便被打散了,那风中的萧瑟之感却不是作假,阴云灰蒙蒙得压在头顶,落花纷纷扬扬,雪白色掉在青石板路上,终归是污了身。
厌柃便是立在其间,他捻下肩头一瓣花,随手抛起,以灵力催之,湖面顿时大变。
顷刻间世间万事纷繁过眼,倏忽而逝。
“你说万事皆由天定,我却从不信命,这次,也让我试上一试吧。”
原来他也曾是凡人仰望艳羡的神仙,是掌人宿命的神官,不过抬手便能令世间轮回变换,却也终究逃不过“宿命”
二字。
漫漫生涯不过选择而已,从无任何事确有绝对一说,可逆流而上,不知折腰的人向来是多苦难的。
只因他不知顺从如何写,又什么是得过且过。
回头再看,厌柃却已入湖,只余一角衣袂。
梦境登时四散,厌柃幽幽转醒,他轻嘲一声,怪不得那么疼,原是从天上跌下来的啊。
时隔多年,那些经历始终缠绕心头,却总似隔着层雾,看不真切。
虽无关性命,却总也漫长难捱。
现如今他又被牵着移去那处了。
不过须臾,便立在了一所红瓦高墙的宅子前,此刻明月皎洁,紧闭的朱门微风一吹竟吱呀敞开了,厌柃提步入内。
这宅子虽大,却多是些上了年岁的置办,并无多少当下的时兴物件儿,那柃木下负手而立的少年倒是有些格格不入了。
他宽袍大袖,身姿挺立,却莫名让厌柃瞧出些孤清的意味。
再近些细瞧,竟发觉眼前人并非少年了,也不知何故会让他生出那种念头。
“许久不曾见他了,虽只是梦中虚影,想原也是有情的,自打与楚家小姐定亲以来,便再不复知了。”
那人与树聊得投神,厌柃却忽得没了兴致,转身离开了。
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吧,谢桉丢掉仙身,失了记忆,分明与前世再无瓜葛了,却在这明月之下,借着些残存的执念认定他是故人。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厌柃心头渐渐明晰起来,当年金兰殿内,是跪过一个黑衣少年的,那日自己刚从下界回来,带着一身尘土气就扑到了殿中。
“南渊,我回来啦。”
映入眼帘的却是个清瘦少年,跪的挺直,身上鞭痕隐隐约约,似有血色在脊背晕开。
“哟,哪来的小孩啊,下界提来的?你又背着我偷偷…”
“不得胡言”
“行了,你且先去吧。”
他对着那少年说。
少年起身,垂眸与厌柃擦肩而过。
厌柃心头忽然泛起一阵薄雾,多日游玩的兴致一扫而空。
又不知过了多久在好友那得知他叫谢桉,听说很得南渊青眼,地位扶摇直上,一路从名不见经传的小神官成了与厌柃平齐的三王之一。
天上的日子乏味而冗长,自那之后,他们好似全无交集,与众多神官一样不过相遇点头,沉闷的谢桉与跳脱的厌柃如何看都只有愁怨而无交情。
然而在那不为人知的角落,遥远的下界,谢桉每每出门办事,总能在某个转角不经意间看到朝他微笑的厌柃,而后二人相携,匿于人群中,只余两抹愈行愈远的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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