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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无咎心中恼怒,抬头怒道:“——你!”
楚睢冷冷看着他,半晌,把砚台重重地摔在他的脚下,一摔两半,所剩的墨汁霎时洇了何无咎雪白的锦靴。
“再不滚出去,”
他寒声道,“下次这砚台,砸的便是何大人金贵的头了。”
何无咎盯着他,半晌,冷笑一声,道:“你一定会后悔莫及。”
说罢,他把那一叠纸摔在地上,甩袖离去。
不欢而散,何无咎走出许久,楚睢才无力地撑在书案上,顿了半晌,他站直身体,俯身去捡散落一地的纸。
窗上忽然一动。
“‘唯唯’,是哪两个字?”
他听见一人突然道。
楚睢愕然地抬起头来,月下梅影稀疏,一人坐在窗台上,静悄悄的。
“……”
楚睢方才收拾好的纸掉了一地。
“纸掉了,”
赵亭峥抬抬下巴,盯着他笑,“捡一下。”
刹那间,楚睢耳垂微微泛红,他低下头去收拾,头也不抬,只问道:“……你怎么这时候出来了?”
赵亭峥偏开视线,“宫里闷得慌,出来透气……顺便找你。”
闻言,楚睢不作他想,只点了点头,赵亭峥的确是待不住的性子,宫中虽好,终究是寡淡无趣,以她性子,多半是偷偷翻墙出来了。
而一走近,楚睢却猛地皱了眉。
味道不对。
赵亭峥身上有淡淡的血腥气、腐臭气,还有微不可察的土腥味。
——衣服的味道也不对。
是陌生女人的气味。
他微微抬起头来,探寻地看向了赵亭峥,赵亭峥神色如常,只是轻轻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楚睢心底一沉。
“你写的什么,”
赵亭峥若无其事道:“怎么宁肯泼了也不给他看,发了好大的火。”
她不怕冷,这件衣服却是厚实的冬衣。
楚睢盯着她的衣服,想问她是怎么从宫里出来的,又为什么要拼命地从宫里出来找他,良久,他意识到,赵亭峥既然没有说,大概是不想要他来问。
他什么也说不出口。
于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在批太学生的策论,母亲最近忙碌,便把此事交给我了。”
既是学生的策论,何无咎又何必处心积虑地抢?楚睢又何必情急之下,宁愿毁了也不能让何无咎看见?
赵亭峥心下也微微一凉,心照不宣似的,她坐在窗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楚睢,忽然觉得,事情没意思极了。
她笑道:“因着封太女之事,荣贵君对母皇百般怨怼;而母皇呢,即便重病,也派着心腹之臣盯着荣贵君动向,本王觉着,日子过到母皇与荣贵君这份儿上,日日互相提防,可真是没意思极了。”
沉默许久,她又道;
“你泼了学生们的策论,明日可怎么向他们交代?”
“写得不堪入目,”
楚睢垂眸,“改日我去为学生们教授,再重写一份。
他心中隐隐怅然,垂眸不语,片刻,赵亭峥在上头忽然道:“你上次的话,说来还算数么。”
他有些讶异地抬起头来,忽然间,福至心灵地听懂了赵亭峥的弦外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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