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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1页）

凌晨，C城下起了暴雨。

孤音在梦里被阵阵雷声惊醒，她拉开窗帘，窗外是一片黑暗，各色的霓虹灯像夜空中的星星一样由近及远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

街上空无一人，路边的24小时便利店亮着灯，一辆黄色出租车从马路上驶过，激起一阵水花，像白色的泡沫一样转瞬即逝。

雨“哗哗哗”

的下着，突如其来的雷声加剧了孤音对黑暗的恐惧。

每当这个时候，她都希望自己不是一个人。

虽然习惯了孤独，但这个懦弱的想法还是会在一些时候抑制不住地冒出头来，最近出现的次数似乎愈加频繁。

她以前低着头赶路，从来不辨认方向，而当她突然停下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独自站在一个没有帆桅的小船上，没有方向的缥缈着，找不到锚，靠不了岸。

孤音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头埋在膝盖里把自己缩成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闹钟响了，离C城日出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她起身冲了一杯咖啡，脚下的冰凉和舌尖上的苦涩让她清醒了许多。

孤音一直觉得自己对外界的反应是理智的，甚至显得冷漠，但她有时却又突然站在极端的神经质边缘，那种克制让她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奔溃到发疯。

两杯咖啡喝完，雨势开始变小，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唤醒了窗外沉睡着的世界。

临街面馆的灯箱亮了起来，一辆电瓶车在面馆门口停下，街上三三两两的中学生背着书包，和那辆电瓶车擦肩而过，马路上几辆车停在十字路口等绿灯，一辆摩托车从地面上写着“720公交车专用”

几个白色大字的车道上一闪而过，留下“轰轰轰”

的声音。

由于咖啡的缘故，孤音感觉有些心悸。

喝咖啡的习惯是上班后养成的，对于不善言辞、不喜交际的她来说，没有咖啡因的作用，很难熬过一整天，副作用就是会变得话多，可能还会说一些事后想来不该说的话，所以她养成了说话谨慎的习惯，更加显得没有人情味。

看了下时间，孤音简单收拾下就出了门。

小雨离开青山已经一周，这里看起来和小雨离开前一模一样，一切一如往常。

张氏夫妇后来带着小雨在C城逛了个遍，吃饭、逛动物园、逛游乐场，直到所有的收养手续都办完才离开，带着小雨一起。

小雨离开那天，抿着嘴隐忍着没有哭闹，他没有给青山任何人离别的拥抱，也没有其它的肢体接触，上车前岚姐摸了摸他的头，哽咽着说了句“好孩子”

，小雨的眼泪像豆子一样“簌簌”

的从红着的眼眶里掉下来，他转身前看了一眼孤音，然后就跟着张氏夫妇上了车。

孤音在去A城之前从来没有思考过人生的意义。

书上说人只有在困苦的时候才会去思考这个问题，孤音没有考虑这个问题并不是因为她是一个强大的人，她只是一直在忙着生活，即使从最幸福的云端到现在的孤身一人，她也一直努力地生活着，带着妈妈的期待和骄傲。

但从A城回来之后，这个问题总会时不时的出现在她的脑子里。

为什么有的人生来就有缺陷？为什么有的人明明只是安分守己的活着却要遭遇飞来横祸？为什么有些人明知道没有希望，他们以及那些家人却还一直在坚持？他们在坚持什么？靠着什么坚持？

孤音愧疚于自己内心里的庆幸——庆幸自己从出生到现在拥有健康的身体，愧疚于拥有健康身体的她却没有那些孩子的顽强生命力和意志。

她自认为不是个有爱心的人，但大学的时候社团选了心理协会，校外活动选了青山，工作后的公益服务也选了儿童康复中心，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选择这里。

从那时到现在，她对这里有的从来都不是怜悯或同情，她觉得自己和这里的孩子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没有完整的家庭和童年，她更倾向于认为自己和这里的孩子是同类，她来这里是冥冥中的必然选择，像个夜游患者一样漫无目的游荡到了这里。

来青山已经两个多月，虽然慢热，但她终究对这里熟悉起来，路上碰到几个青山员工跟她热情又自在的打了招呼，她记得他们是哪些部门的，有的甚至还能叫出名字，因为每次见到孤音他们都要介绍一次，好像默认她是一个健忘者，睡一觉第二天就会忘记似的，时时刻刻提醒着她，他们是她的同事，她是这里的一份子。

到了办公室，那个每天神出鬼没的钟燕飞已经到了，看到孤音进门，笑着跟她打了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