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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的声音放得很轻,怕惊飞了落在不远处树枝上的山雀,“你奶奶一定知道你的心意。
她那么爱你,肯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折磨自己。”
他蹲在阿芷身边,背包带滑到胳膊肘,露出里面装着的野餐垫和几包全麦面包——来之前他特意查了这座山的资料,知道是阿芷奶奶常带她来的地方,便悄悄备了些东西。
阿芷接过水,冰凉的触感顺着手指爬上来,却浇不灭心里的火。
她仰头喝了一大口,山泉水带着点甘甜,可咽下去时却像掺了沙,刮得喉咙发疼。
眼泪毫无预兆地又涌了出来,比刚才更凶,顺着脸颊滚进衣领里,凉得她打了个寒颤。
“我后来辞掉了电子厂的工作,回了老家。”
她的声音被泪水泡得发黏,像化不开的麦芽糖,“我把老房子翻修了,换了新的琉璃瓦,墙也刷得雪白雪白的,连堂屋的地面都铺了亮堂的瓷砖。
我还买了大彩电,就是以前跟奶奶说的那种,屏幕大得能装下整个人,戏曲频道一打开,角儿的脸清清楚楚的。”
她抬手抹了把眼泪,指腹蹭到脸颊上的泥灰——刚才爬山时不小心摔了一跤,裤腿还沾着草屑。
“可再也没人跟我一起看了。
以前奶奶总坐在藤椅上,手里捏着绣花针,眼睛却盯着电视里的穆桂英,嘴里还跟着哼‘辕门外三声炮’,针脚扎到手都不知道。
现在我把音量开得再大,堂屋里也只有我自己的回声。”
林风没说话,从背包里掏出纸巾递过去。
他见过阿芷以前在厂里的样子,总是抱着个保温杯,里面泡着奶奶寄的菊花茶,午休时会跟同事讲奶奶做的槐花糕有多好吃,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可现在那些星星都灭了,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雾。
“我还学会了做槐花糕。”
阿芷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奶奶以前做的时候,我总在旁边捣乱,把槐花撒得满地都是。
她从不骂我,只是笑着把我抱到灶台上,让我帮她递糖罐。
现在我照着她的方子做,放双倍的糖,面和得软硬刚好,蒸出来的糕又松又软,可再也没人夸我做得好吃了。”
她蹲下身,双手抱住膝盖,肩膀像秋风里的落叶似的微微颤抖。
指尖触到裤兜里硬硬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枚用红绳系着的铜片,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芷”
字。
这是奶奶在她十岁生日时给她打的,说是村里的老铜匠做的,能保平安。
以前她嫌土气,总藏在衣服里,现在却一刻不离地揣着,铜片被体温焐得温热,像奶奶的手。
林风也蹲下来,轻轻握住她的手。
阿芷的手很凉,指关节因为常做家务有些粗糙,掌心还有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去年她给奶奶切苹果时不小心划的,当时奶奶心疼得直掉眼泪,用嘴对着伤口吹了好久。
“所以你才来这里爬山,”
林风的声音很笃定,“因为这里有和奶奶有关的回忆,对吗?”
阿芷点点头,眼泪滴在膝盖上的布裤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奶奶以前常带我来这山上采蘑菇,说这里的松树底下藏着‘山珍’,又大又鲜,炖鸡汤最香。”
她抬起头,望向山的深处,那里有片茂密的松林,雾气缭绕,“她还说,山上的风景好,能让人心情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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