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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奶奶的故事三（第3页）

“我走的时候，奶奶把布包塞得鼓鼓囊囊的，里面除了换洗衣裳，还有她连夜炒的花生，用报纸包了一层又一层，怕受潮。”

阿芷的声音有些哽咽，“她送我到村口的汽车站，车开的时候，我从车窗里看她，她站在槐树下，手一直挥着，像要把我送到更远的地方。

我喊她回去，她嘴上应着，可直到车转弯看不见了，我猜她还站在那儿。”

电子厂的生活比阿芷想象的要苦得多。

车间里的流水线24小时不停转，她被分到了组装车间，每天要重复上千次插零件的动作，手指很快就磨出了水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最后结出厚厚的茧子。

宿舍是八个人一间的上下铺，空气里总弥漫着汗水和洗衣粉混合的味道，晚上机器的轰鸣声隔着墙壁传进来，吵得人睡不着觉。

第一个月发工资，阿芷攥着那叠带着体温的钞票，手都在抖。

她先给奶奶寄了大半过去，只留了够自己吃饭的钱。

那天晚上她给家里打电话，奶奶在电话那头笑得特别开心，说“乖娃真能干，比你爸妈还有出息”

，可说着说着就叹了口气，问她“车间里累不累？有没有吃饱饭？别省着钱，身体要紧”

。

阿芷咬着嘴唇说“不累，食堂的饭菜可香了”

，挂了电话就躲在楼梯间哭了，那天她的晚饭，不过是两个五毛钱的馒头。

为了多挣钱，阿芷主动申请了夜班，夜班的工资比白班高20%。

每天晚上八点到凌晨四点，她在灯火通明的车间里熬着，眼皮沉得像挂了铅，就用冷水洗把脸，或者嚼一颗最酸的话梅提神。

有一次她实在太困了，手指被机器夹了一下，指甲盖当场就紫了，疼得她眼泪直流，可她不敢跟奶奶说，怕奶奶担心。

后来奶奶打电话问她“手指怎么没在电话里动”

，她撒谎说“刚洗完衣服，手湿着呢”

。

她把攒下来的钱都计划好了：先给奶奶买个全自动洗衣机，这样奶奶就不用在冬天里用冷水洗衣服了；再给老房子换个新屋顶，以前一到下雨天就漏雨，奶奶总要用盆接着；最后再带奶奶去趟北京，看看天安门，那是奶奶年轻时在年画里看到过的地方，总说“这辈子要是能去天安门照张相，就值了”

。

那些日子里，奶奶的电话是阿芷唯一的精神支柱。

每天下班再累，她都会给奶奶打个电话，听奶奶说家里的事：谁家的鸡下了蛋，谁家的麦子熟了，村口的老槐树又开了多少花。

奶奶也总说“你不用寄那么多钱回来，我在家花不着，捡废品还能挣点零花”

，阿芷每次都急得跟奶奶吵架，说“你要是再去捡废品，我就不寄钱了”

，奶奶才会乖乖应着“不去了不去了”

。

可阿芷后来才知道，奶奶根本没停过。

有一次邻居张婶给她打电话，说“阿芷啊，你快劝劝你奶奶，这么大年纪了还天天往山上跑，上次差点摔着”

，阿芷这才知道，奶奶把她寄回去的钱都存了起来，说“留给阿芷当嫁妆”

，自己还是靠捡废品换油盐钱。

那天阿芷在电话里哭了很久，对着电话那头的奶奶喊“你要是出事了，我挣再多钱有什么用”

，奶奶在那头也哭了，说“奶奶就是想给你多存点，让你以后不受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