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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谈风月下（第1页）

六

范府内召开了一个小型的家庭会议。

参会人员仅有三名，范闲、范若若和范思辙。

主持会议的是一脸严肃的范闲，范若若坐得端端正正一副好学生认真听讲的模样，而范思辙显然对这形式主义作风非常不满，明明白白地抱怨道你快点我要去赚钱了开什么会啊你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好好写书。

想要旁听的范老爷和柳夫人被恭敬有礼地拒绝了，范闲提前言明这是兄弟姐妹之间增进感情的亲密交流，就不劳长辈们参与了。

而现在，范闲咳嗽了一声，看着自己颇为担忧的妹妹正乖巧地等自己开口，那些早已准备好的话又根本说不出口了。

如果妹妹和那燕小乙真心相爱，他自然不可能当那爱好棒打鸳鸯的王母娘娘，说不定还得做那头把牛皮剥下来供他们远走高飞的老牛……这么一想忽然有几分一将功成万骨枯一婚结成大舅子哭的凄凉，又有几分进步青年反抗封建大家长的热血沸腾……咳，不小心扯远了，但妹妹真的喜欢燕小乙吗？

虽然李大人标榜自己写的是纪实文学，他反复看了数遍，也确实找不到任何捏造的痕迹，作为除男女主角之外在场的第三人，他不得不承认那些剧情都是真的。

但是那燕小乙真的是那么想的吗？他怎么就看不出那家伙对若若哪里柔情似水又缱绻万千了。

好吧，他那时正在翻窗，可能也确实没能亲眼看见他俩对峙时的眼神互动，但是……！

但是……！

他悲哀地发现自己词穷了，自己虽然没有什么恋爱经验，但同样是一眼万年的拥簇者，而与妹妹和燕小乙的正相反，他对婉儿一见钟情的故事不知为何甚至让《京都风月》停刊一周，或许这其中存在着某种来自异世界的歧视而他已不想深究了。

“哥，你在想些什么呢？”

若若见自己哥哥面上或悲或喜，表情变幻不定，偏偏一言不发，不禁有些担忧。

“咳，若若，哥想问你，你最近都在看些什么书呢？”

范闲横下心开口了，既然开了这个家庭会议，就不能白开，必须开出个结果来，比如他到底要不要接受那个……妹夫。

“啊？”

若若显然有些失望，哥哥摆了这么大架势就为了问这个问题，她看得最多的当然是《京都风月》，但这个哥哥不是知道么？大概问的是除此之外还有哪些别的吧？又叫了范思辙一起参加，难道是为明年澹泊书局的进货做个调查？原来如此，不愧是哥哥。

她微微一笑，报出了一系列的话本名，足足有二十余本，内容才子佳人，将军公主诸此之类，还一本本点评了优点和不足，滔滔不绝半个时辰，令两位大兄弟目瞪口呆。

“姐，你真厉害。”

范思辙讪讪地说。

“咳。

好了，若若，哥主要是想问问你，你对《京都风月》上那故事是怎么看的？”

范闲举起双手认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转向别处，他其实颇为心虚，毕竟那《京都风月》是在传她和可能并不待见的燕小乙的绯闻，若是妹妹觉得委屈该如何是好。

“啊……”

若若同样目光游离不与他对视，“那个故事……我觉得挺好的啊。”

“真的？”

范闲压住了大惊失色四个字，扭回头来正视自家妹妹，而妹妹脸颊绯红，这表情恐怕只有瞎……咳，只有五竹叔才看不懂，显然是少女动了心的羞涩，她嗓音微微发颤，眼睛却明亮有神：“真的。”

“哥明白了。”

从头到尾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的范思辙抓了抓头站起来：“范闲，姐，你们在说《京都风月》是吗？上面的故事我倒是没怎么看，但他们主编昨天特意告诉我，那个什么饭糯糯——嗨，这名字可真怪——的故事下一期就要完结了。”

“你说什么？！”

七

京都昨夜下了入冬的第一场雪，东方未白而窗前已是通明，雪地皑皑反光，令不少不懂何为雪盲症的人不由自主地落下泪来，徒增了许多天地空茫一人寥落时不我待万物萧疏的感伤。

大雪一直未停，道路泥泞难行，虽然澹泊书局已早早造势，但这一日前来排队等待《京都风月》发售的人仍是少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