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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四十，清远路工商银行。
周瑶换下工作服，收拾好东西，如平常一样下班。专案组和便衣武警们早在门外等待已久，不过
他们都隐藏在了行人里，唯一能区别他们的，就是每个警察的手上都带了一串黑色珠子。周瑶自
然清楚，想到有那么多警察在身边，她悬空已久的心稍稍定了定。
每天下班，周瑶都要从银行经过一条大路到达车站，然后搭乘公交车回家。她慢慢走着，黑色高
跟鞋踩在路上发出噔噔的清脆响声，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眼睛却慌乱地向四周围瞟着
，迎面走来好多陌生人，每当他们靠近身边时，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很快这些人就从她身
边擦肩而过，她的心又落了下来。
周望一路跟在后面，他全身紧绷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所有人都严阵以待。口袋里的手机突
然震动了，周望小心翼翼地拿出来，发现是潘笑发来的信息，他点开一看：死神现正在周瑶三点
钟方向的奶茶铺里，注意提防，如有异动当场强制逮捕！
周望下意识将手摸向腰间的配枪，同时四处张望，发现潘笑的吉普车正停在街对面，他意识到离
死神出手的时间越来越近了，于是更加警惕起来。
正打量着迎面走来的路人，一道亮光刺了过来，周瑶抬起手遮挡住双眼，发现是旁边的商铺玻璃
门被太阳照到反射出来的光，她忍不住皱眉，正欲离开，一张熟悉的脸却兀的出现在门后！
是那个男孩！
他正优哉游哉地坐在椅子上喝奶茶，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双眼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周瑶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男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一瞬间将她带回了九年前的那天，鲜红的
血、女人死不瞑目的样子，还有男孩刻骨的仇恨……虽然自那以后她没怎么见过男孩，但那张脸
……化成灰她都认得！
“不、不要杀我……我知道错了，不！”
周瑶突然叫出声来，她如同一只惊弓之鸟，脚步慌乱地向后退去，却因为没站稳一下子跌坐在地
上，她的视线始终看着三点钟方向，几秒钟后，她站起身子狂奔起来！
“不好！”周望暗暗叫道，拔腿就追。
其他的便衣警察也卸下伪装，从四面八方跑过来，对面的潘笑发现情况不妙，从车里追了出来。
周瑶一路奔跑，脚下的高跟鞋早已不知飞去了何处，她面青唇白披头散发，看上去犹如一个疯妇
，路过的人都纷纷避让。这时，周瑶好像看到了什么，她脸上一喜，向街对面跑去。
只要上了公交车，死神就没办法杀我了，对，我要上公交车！周瑶一边想着，一边跑向车站方向
，专注的她没有看到，一辆黑色轿车正飞速向她驶来！
“哐！”
然而飞速行驶的轿车根本没有停车的意思，直接向周瑶撞了上去，她整个人被撞得飞出几米远，
大量的红色液体从周瑶身上如泉涌出，她的头边渗出了白黄色的脑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味
，旁边有些路人已经忍不住直接呕吐。之后，周瑶就像发了羊癫疯般抽搐起来，待警察围过来时
，她已经气若游丝，没过多久，她眼中仅有的光亮，如蜡烛般熄灭了，一张灰青色的脸上，满满
都是绝望和恐惧。
“下车！”
便衣警察们用枪指着车里的人，周望看得很清楚，刚才出车祸时，司机非但没有踩刹车，还提速
将周瑶撞倒，这分明是蓄意谋杀！
潘笑牢牢将手中的配枪握住，司机戴着口罩和帽子，他看不清对方的模样，只好一步步慢慢接近
车门，准备将对方捉下车。
“L，你真够狠的，居然把我当弃卒用，哈哈哈！好，就算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忽然，男人口中大叫，同时，他像只豹子般从车里快速跳了出来，直接向潘笑扑去！
恍惚间，潘笑看到对方手里寒光一闪，于是他本能地扣动了扳机。
巨大的冲击力将男人的身体弹开，还没等扑到潘笑身上，他就摔倒在地。
潘笑赶紧上前，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领，将其拉到面前，急切问道：“你是谁？是谁指使你这样做
的？是苏皓？”
男人吃力地笑了一下，却将口中的鲜血喷在了潘笑身上，男人胸前正在汩汩冒着血，他呼吸急促
起来，轻轻地说：“哼，死神……只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我们和他，都是……”
男人最后的一丝气力也用尽，他将头一偏，离开了人世。潘笑这才有时间回过神，他定睛一看，
发现男人手里的并非什么攻击性武器，只是一个银勺子罢了。
刹那间，潘笑的脑袋中响起了一道惊雷，他不禁回过头向街对面的奶茶铺看去，发现苏皓正蹲在
街边，对方脸色铁青，一副要呕吐出来的模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苏皓的脑袋里嗡地一声炸开，像有无数只苍蝇在脑里乱飞，他的耳朵嗡
嗡作响，周围的景象天旋地转，胸口一阵恶心。紧握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刚才输入的内容：“
审判内容：被车撞致残”。
他明明没有致周瑶于死地，只是想让她付出些代价罢了，也好向交差，谁知道一切都脱离
了他的控制，周瑶被撞当场死亡，还平白无故冒出个奇怪的男人畏罪自杀，这一切的背后，到底
隐藏着什么样的阴谋？
警车和救护车拉响了鸣笛，红蓝相间的灯光在街道上闪烁，一开始惊慌失措的路人此时已经冷静
下来，将案发现场围了个水泄不通，警察极力将群众隔离在外，以免现场被破坏。潘笑冲到苏皓
面前，抓住他的肩膀前后摇晃，他太阳穴上的青筋凸出，脸上的肌肉森然地鼓起，潘笑蠕动着嘴
唇，像是在说些什么，可是苏皓一个字也听不清楚。
等苏皓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刑警大队的审讯室里了。
对面摄影机上的红灯显示出正在录像，苏皓麻木地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为了观察苏皓的心理
活动，陈思成负责记录此次审讯的内容，潘笑则负责向嫌疑人苏皓提问。
“姓名？年龄？”
面对潘笑的提问，苏皓并未立马作答，只是两眼出神地看着桌面。他的脸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
两个大大的眼袋挂在眼睛下面，棱角分明的嘴唇看起来干涸欲裂，瘦骨嶙峋的身子像个衣架子般
勉强撑起黑色的中号外套。在镀膜单反玻璃外，周望、张丽雅、王原以及曾小凡默默站着，他们
目不转睛地盯着审讯室里的这个男孩，虽然有些于心不忍，但警察的职责时刻提醒着，他们面对
的并不是一个普通男孩，而是一个杀人犯。
一分钟的沉默后，潘笑终于忍不住了，他双拳用力砸在桌面发出砰地一声巨响，同时咬牙切齿地
重复道：“姓名？年龄？”
似乎被这声巨响砸醒，苏皓将视线投到潘笑脸上，他这才悠悠说道：“苏皓，二十三岁，S市大学
大四学生，不知道潘警官把我这个普通的大四学生抓进来有何目的呢？”
“普通的大四学生？”潘笑逼视着苏皓，“请你告诉我，为什么一个普通的大四学生会一次不落
地出现在死神的审判现场？”
“这只不过是巧合而已，就像今天，我不过是下课后有些口渴，所以去了清远路的奶茶店，难道
喝杯奶茶都犯法吗？”苏皓毫不退让。
“是不是你指使那个男人去撞死周瑶？究竟你背后还有谁？”潘笑回忆起男人临终前的遗言，断
定苏皓不可能独自作案，于是针对性地提问。
那个男人是谁？是谁？我的背后……是谁在操纵？他们究竟有何目的？一瞬间，苏皓的脑
海里闪过一系列问题，他也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虽然疑窦丛生，但他还是暂时将这些疑问压在心底，苏皓抬起头，视线固定在潘笑脸上，几秒钟
之后，他说：“是啊，是谁呢？”
潘笑眯起眼，上下打量着面前的男孩，二人对视了好一会儿，他好像从男孩的眼里看出了很多复
杂情绪，失落、疑惑、惨淡、以及一丝竭力掩饰的迷茫，而第一次邂逅中那高高在上胜利者般的
微笑，他却是再也没有得见。
也许如同男人的遗言，他也只是一个被操纵的棋子吧，身不由己……念及至此，潘笑眼中的锋芒
略淡下来，他收回目光，说：“好，你尽管闭口不言，不过别怪我不提醒你，如果不和我们合作
，今日的周瑶，就是明天的你！”
这句话仿佛刺痛了男孩，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原样，只是一双手不自觉地抓住了
衣角。
潘笑掏出外套内侧的中性笔，撕了一页纸，他快速地写下一串数字，然后将其放在了桌面上：“
这是我的号码，如果你想通了，请打给我。”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陈思成若有所思地看了男孩一眼，也随着走了出去。
偌大的审讯室里，只剩下苏皓一人，面前的一大块玻璃反射出她失魂落魄的模样，他看着玻璃中
的自己，面无表情。
苏皓很清楚，他们最多扣留她四十八小时，而这四十八小时内，他们会在镜子后面观察他，然后
就得放他出去。这对他并无不利，因为他们没有任何证据指控于他，只不过潘笑的话提醒了他，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必须要搞清楚。
苏皓看了看桌面上的纸条，最终还是将其收在了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