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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不行便两日,两日不行便一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替我家姑娘解决了这件心头大患才好……”
马小天缓缓收起画像,喃喃自语,好似解释给李云听,又好似解释给自己听。
李云见他如此,又明目张胆地望向红绫所在的方向,但仍无任何动静。
此时,马小天又从怀中掏出一物。
“李云姑娘,小人还想拜托您一件事,麻烦您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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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田畔。
垂头丧气的佃农在农田边坐了一排,他们光着膀子,一副要下农田干活的模样,但面色皆垂头丧气。
不远处正是催缴秋粮的官兵,经上次明伯等人抗税一事后,这回征收秋粮的官兵更多,且各个手中都亮明了兵刃,无声威胁着那些心怀侥幸的佃农。
这一年小旱不断,确实是个灾年,农民收成不多,如实收缴之后便所剩不多,连这个冬天都难捱。
所以,这些佃农们闷声交完粮后仍不愿离去,在边上排坐成一排,只为等官兵离开后,自己上前能拾一点洒落在地上的麦穗。
按尚国法律,地上遗落的麦穗便不属于公产,也不属于任何人之私产,饥者弱者皆可以拾遗充饥——这原是为极少数穷困贫民定下的仁慈之律,如今竟成了天下佃农的救命之法。
他们每一个人都皱眉眯眼,任由汗水在沟壑般的皱纹间游走,这是常年在毒辣的太阳下劳作的人惯有的姿态。
此时,每一双浑浊的双眼,都痴痴地望向那五斗官斛的方向。
自李云当着翼王的面揭穿了大斗剥佃的真相后,他连夜命人在铁厂烧制标准规格的五斗官斛,再烙上官印。
此后征税必须要用此铁制官斛,违者一律视为贪污国库税赋。
此时,一斛斛米倒入那官斛又倒出,铁制的器皿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但添入其中的糙米却完全与这些佃农无关,甚至在这些金黄的麦穗倒入官斛的那一刻,它们便成了公家的财产,这些辛苦将它们从泥土中收割回来的佃农再想靠近它们一步,都会被兵刃相向。
所以他们只能在一旁呆呆望着,这么多金黄的糙米呀——会是他们今年见过的最多的粮食了。
为首的官员见了这群蛀虫的眼神,莫名觉得不适,鄙夷地背过身,向倒米入斛的人吼道,“动作都小心一点!
这每一粒米都关乎前线将士的安危,都别洒出来了!”
说罢,他又狠狠地用锃亮的官靴将落在地上的麦穗踩入更深的泥土中。
而一旁的佃农任痴痴地望着那些陷在泥土中的麦穗,粗糙的手指已经准备好了要将其抠出,不过是多一道工序而已,他们这些泥土草芥间长大的人从来不觉得难堪。
除这些下田的农夫之外,家中的妇女老幼早早便带着锄头和菜篮出了门,打算上山刨些过冬的野菜;会打猎的也早早磨好了钢叉、备好了草绳——今年定有许多人家要依此度日,他们还得要先下手为强,晚了,便连这点充饥的伎俩都用不上了。
街头瞎眼的算命先生拄着竹杖,听着秋风吹响自己跟头的空碗,便知今年又是一个饥荒之年。
“饿走抛家舍,从横死路岐。
有天不雨粟,无地可埋尸。
劫数惨如此,吾曹忍见之。
官司行赈恤,不过是文移。”
他敲着那空碗,念着灾年常有的颂谣,算着自己余生不长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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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小天走后,李云又望向红绫暗藏的方向。
马小天所求两件事,让李云明白了他对红绫的心意,不由为此感动,但她却不明白红绫此时的想法。
说来也是巧合,马小天向李云表明心意,却不知红绫就在暗处,对此听得一清二楚。
如果她能对此回应一二,马小天也算误打误撞告白成功。
只可惜,只有一声清脆的琵琶声从那方向传来。
凛冽肃然,而不缱绻多情。
李云心知,她这是在催促自己前行。
果然,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只是天真的稚言,更何况,只有一方动了情,也算不得什么有情人。
李云叹口气,觉得自己怀中的佳酿又凉了半分,便迈步前行,向杨府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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