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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池隐未做完的事。”
她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做父亲未能做成的事。”
她走到墙角,打开陈旧木箱,取出那套玄甲——父亲昔年征战辽东时所穿,甲片暗沉,却依旧坚硬。
她一件件穿上身,束带,佩剑,系上披风。
玄甲沉重,压在她单薄的肩上,却让她挺直了脊梁。
“我要见李溯。”
赋止转身,目光如刀。
“小姐,那太险——”
“险?”
赋止打断他,眼神里暗淡无光,“池隐孤身入东厂时不险么?池世伯撞柱死谏时不险么?我父亲下诏狱时不险么?”
她走到门边,望向漫天飞雪,声音低沉如誓:
“我要魏恩血债血偿。”
崔珩是在铺子里听闻池府消息的。
那日他正挑紫毫,掌柜的从后柜取出几支宣笔,他一一试过,都不甚满意。
他要的是写《灵飞经》的那种锋颖,尖圆齐健,缺一不可。
正挑着,门外一阵嘈杂,有人疾步走过,丢下几句话来:
“池家完了。”
“满门抄斩。”
“一个不留。”
崔珩手里的笔跌落,在柜台上滚了两滚,啪地掉在地上。
他怔了怔,转身问那路人:“哪个池家?”
那人看他一眼:“礼部池大人,还有哪个?昨儿午门外的血还没刷干净呢。”
崔珩站着,像被人施了定身法。
掌柜的捡起笔,唤了两声“公子”
,不见应答。
只见他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纸一般的白。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哭。
只是转身,一步一步走出铺子。
走到门槛时绊了一下,身子往前一栽,扶住门框才站稳。
门外阳光白晃晃的,刺得人眼疼。
他眯着眼站了片刻,忽然大步朝前走去,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袍角翻飞,发带松散,一路上撞翻了一个卖梨的担子,梨子滚了满地,他也不停。
他要去午门。
午门外,血迹已经冲刷过了,只余青石板缝隙间丝丝缕缕的暗红,像画错了的笔道,怎么也擦不干净。
崔珩跪下来,伸手去摸那石缝,指尖触到冰冷的、干涸的血,没有温度,没有气息,什么也没有。
他跪了很久。
天亮时他起身,膝盖已经跪得麻木,走路一瘸一拐。
他没有回家,而是去寻父亲。
崔永道正在看公文,门被推开时,他头也没抬:“出去。”
崔珩没有出去。
他走到案前,站定,声音轻轻地:“父亲,池家的事,父亲有没有上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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