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网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永别人二（第4页）

“陛下？”

他这样一副神情，平白教天子记起陇右军营里十五岁的他。

他和同僚私斗，五六个好手在他身上讨不到便宜。

一帮人作鸟兽散，天子领着苏凭自暗处走出，问他：“以你的身手，若你下得狠心，他们今日无人走得出这暗巷。”

他从尘土里拾起一个锦囊，囊口已然散开，露出了半块玉佩。

他开口有些冷淡：“我只是想要回玉佩而已。”

天子笑了：“可他们欺侮你不成，便合伙偷了你的心爱之物要羞辱你。

不是说‘烈士可杀不可辱’么？”

他小心拂拭锦囊上沾染的尘土，整理妥当后重新挂在腰间，直视着天子，眼中有失意的晦暗也有坚定的明亮：“可我只是想要回玉佩而已。”

他就是这样一个临渊不坠的人。

除去必要的时机，他实际对于人命有一种教天子无法理解的尊重，这样的尊重于他世家的出身格格不入，只能是来自于他母子脱离氏族的艰难。

天子猜忌多年，此刻却忽然有些心软，消融了一些厉色：“你不要妄动。”

顿了顿又道，“你的心意朕是知晓的。”

祁轩的眼睛霎时便亮了，仰首看他，却又很快拜下，道：“臣谨遵圣命。”

他这般恭顺，甚合天子心意，天子道：“湖阳来了章华门了。”

祁轩有几分震惊：“她真来了？”

天子察觉他语气中的急切，不由笑了：“你吩咐她的，她为何不来？”

祁轩面上有几分局促，缓了缓方道：“她乖觉可爱，玲珑剔透，臣很喜欢她，真心愈深，惶恐愈烈。

且臣……年长她许多……”

天子笑出了声，也念了那句：“一枝梨花压海棠？”

祁轩告饶道：“陛下莫消遣臣了。”

天子没有调笑太过，一会便敛了神色，同他讲：“你是知晓湖阳身世的，她父亲忠烈，她亦是个好孩子。

当年你救她的性命，不想竟成就了你的姻缘，这也是上天注定。

你二人门当户对，又有圣旨保媒，你怕什么呢？这天下还有谁能越过朕去？”

又语重心长地嘱咐，“她在建章宫，也不知等急了没有，你接她一同回府罢。”

“臣谢陛下，臣告退。”

祁轩言罢便要起身，似乎全然忘了膝上的伤，还未站直便又重重跌了回去。

沉闷的响声惊得顺安都不由劝了声：“公爷且慢些。”

祁轩双手摁在膝上，额上出了一层薄汗，疼至极处露了个笑：“教陛下见笑了。”

天子叹了一声，吩咐道：“顺安，你送临川郡去建章宫。

路上慢些走，不急这片刻。”

顺安本想教祁轩多缓一缓，不料即刻祁轩便撑着他的手臂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他同天子告辞，依着顺安，拖着步子，步履艰难地向外走去。

却非殿上一片灯火通明，陪伴天子的只有一地残影而已。

天子只觉满殿灯火亮的刺目，疲倦地阖了眼睛。

他再也无法奔向那个替他做冬衣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