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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别人二（第3页）

只是湖阳未料到天子竟连如此琐碎之事也知晓，“不敢欺瞒陛下，那人名为阮任行，父亲将他引为平生知己。”

“竟然姓阮。”

天子倚窗一笑，不惑的年纪依旧有倜傥之感，“倘若此阮便是那陈留阮氏，湖阳，你还愿嫁云宽么？”

湖阳背脊一阵发凉，掩在狐裘下的手将松软的皮毛攥得死紧，努力平复声调：“陛下，圣旨已下，婚书既立，湖阳虽无孟姜之德，却也知诗礼信义，何必做哪毁约之人。”

天子并未停止诘难：“可是据说那阮任行于你也有四载教诲的恩情，你全然不顾了？”

他一句又一句，刀刀见血。

可祁临川不是他，阮任行不是信武侯，她更不是已故的孝贤皇后。

何况阮任行如今音信全无，天子设下这令她两难的境地，她能窥望天子多年的煎熬，却终究不能身临其境地体察，他如此逼问她一句话，又能有几多宽慰呢？

天子见她垂眸，以为她被难住了，心中恼怒失落尚未酝酿成型，却见她又抬首道：“陛下，既出嫁，当从夫。”

她坚定，却再无什么话了。

这是意料中的结果，天子却觉察不到半分喜色。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不知是嗟叹或是嘲弄，之后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直视她良久。

而她不卑不亢，不躲不闪，一身风骨像极那人，只是那人坦坦荡荡的庇护，从不曾给予他。

天色全然暗下，湖阳冻得全身僵直，天子终于发话：“顺安，替殿下寻车辇来，安置在建章宫，待临川郡一同出宫。”

言罢，似乎再也不能忍受再此拖延半刻，合上帘子便吩咐“起驾”

。

那没入夜色的影子，虽有仪仗簇拥，却未必不曾露出一丝落魄仓皇。

*

窦莽似乎并不怀疑祁轩的痛心疾首，即便他的心如此坚定，即便他认定今日已是赢家，亦生出一股不该有的感伤。

天色暗下，这才有宫人进来掌灯，也很快便退下。

这是非之地若非利益勾连，哪个敢染指半分。

而祁轩平静得很快，二人再无他话。

明灯下，二人连影子都不曾有一星半点的交集，这样限于死寂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不多时，门外便响起了唱喏声。

在外奔波一趟的天子连衣角皆是凌厉的寒气，乍见窦莽，面上皆是将怒不怒诡异的狰狞，不待到那宝座上安座，甫一进殿便对苏凭自牙缝挤出一句话：“子托，你是北衙之主，将那不知好歹的畜牲拖出去凌迟。”

窦莽只觉天塌地陷，登时面色煞白，两股战战却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

祁轩深吸一口气，低声道：“陛下……”

“朕不许你为他求情！”

天子怒喝，“且不说他欲将朕玩弄于股掌之间，他陷害你，要将你置于死地，就因为几年的追随之情，你便要悉数咽下这些么？你究竟识不识好歹，知不知怨愤！”

祁轩紧紧抿着唇，却仍是咬牙道：“他不是祸首。”

“可是他愚蠢！”

天子劈头盖脸地问“朕问你，惑乱朝纲，攀诬一品郡公，撇去情分，只论例律，他难道不该死么？”

祁轩认命似地阖了双目：“当死。”

他下了判决，窦莽一个震悚，终于记得开口求情，口中方囫囵吐出“陛下”

二字，天子已然嫌恶至极地一甩广袖，他身后的苏凭抬了抬手，殿外便有北衙卫上前往窦莽口中塞了糠，生生架了出去。

殿中响起了极力挣扎的呜咽，天子不曾多看一眼，往殿内走去。

祁轩此刻向苏凭望了一眼，而苏凭似乎亦等他一个眼色，轻轻颔首。

待天子转身，苏凭已带着一团乱局出了殿外，祁轩仍跪在原处，背脊挺得笔直，在这明堂里显出一股狼狈的孤傲。

天子心中又生出一股抹不掉的烦躁，他不登宝座，只在其前的白玉阶上坐下，“云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