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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迈步往巷子深处走去,脚步比来时慢了一些,但每一步都踩得稳。
老保罗给的任务,从来不是轻省活儿。
他早就知道。
但也没想到,刚进乌蒙山没几天,就有人往他脖子上架刀子。
有意思。
他低声重复了之前在巷子里说过的那句话,这次语气里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不是冷酷的了然,是某种被激出来的、近乎野性的兴奋。
温喀家的竹楼前院挂着两盏灯笼,纸罩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投下摇摇晃晃的橘黄光影。
骡马拴在廊柱上,低着头啃槽里的草料,咀嚼声在寂静的夜里一下一下,慢条斯理的。
约瑟夫从院墙外的阴影里探出头来,先扫了一眼前院,再扫了一眼竹楼二层的窗户——暗的,没有烛光,没有动静。
他绕到侧门,那扇木门本来就窄,门缝只开了一拳宽——大概是白日里谁嫌风大,拿门闩卡住了没关严实。
约瑟夫侧了侧身,吸了口气,肩膀往里一收,斗篷裹紧,整个人像一条鱼似的从那道窄缝里滑了进去。
一米八几的个子,宽肩长腿,硬是没碰到门框一下。
还真难为他。
他进了院,靴底踩在泥地上没出声——鞋底沾了巷子里的灰,踩下去是软的。
他没往竹楼正门走,而是贴着墙根绕到侧面,在骡马槽边停了一下。
骡子抬头看了他一眼,鼻子喷了口气,又低头去啃草。
约瑟夫没动。
他站在槽边阴影里,耳朵朝着竹楼方向,听了好几息。
竹楼里没有声音。
没有脚步,没有翻身,没有咳嗽。
所有人都睡了。
他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开,沿着廊檐下最暗的那一侧,摸到自己房间的窗下。
窗是木栅的,他从栅缝里伸手进去,摸到插销,拨开,推窗翻了进去。
屋里黑得彻底。
他没点灯,也没开窗帘,就着从木栅缝里漏进来的一线月光,摸到了床沿。
左手臂上的布条已经和血黏在一起了,他没扯,只是用右手解开盘在腰间的斗篷带子,把斗篷搭在床尾,然后和衣躺下去。
草席凉的。
他仰面躺着,灰蓝色的眼睛望着头顶竹笆天花板上那些交错的缝隙,呼吸慢慢平下来。
左臂在跳痛。
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闷的,一胀一胀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伤口底下搏动。
他没管。
脑子里转了一圈——今晚的事,双三叉、月刃、铁镰刀,巷子里的哨声,月牙寨,茶花说的那些黑袍人,老保罗的信里那句苗疆之事,不可轻信任何人……
他闭上眼。
想不明白了就先不想。
骡马在前院嚼草的声音隔着竹墙传进来,一下,一下,慢得让人犯困。
约瑟夫的呼吸渐渐沉下去,手指松开剑柄——他睡着的时候手还搭在上面,像是随时准备拔出来。
前院的灯笼晃了一下,纸罩上有什么虫子撞了两下,又飞走了。
夜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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