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栈道绕了几个弯,山势忽然一收,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山坳。
坳底有一小片难得的平地,几十户人家错落挤在坡上。
竹楼和木屋混着搭,屋顶铺着茅草和杉树皮,有的已经塌了半边,拿竹篾胡乱补着。
寨子四周圈着一道栅栏,不是那种精心修过的篱笆,是砍倒的原木直接插进土里,粗细不一,高矮不齐,有些地方已经歪了,拿藤条绑着勉强立住。
队伍刚走到栅栏外的大青石旁,寨子里就动了。
先是狗叫。
两三声,接着七八声,连成一片,从各家各户的门槛底下钻出来,冲着栅栏外狂吠。
然后是人声。
竹楼的门吱呀吱呀响了一片,女人抱着孩子从门口闪进去,动作快得像被什么赶着。
有个小娃娃跑慢了半步,被一个妇人一把捞起来夹在腋下,踉踉跄跄地消失在门后。
鸡也惊慌的飞起来,扑棱着翅膀撞在栅栏上,又落下去,咯咯叫着躲进草垛底下。
不过几息功夫,寨子里能看见的人影全没了。
只剩栅栏后面露出几双眼睛——男人,十几个,年纪从二十出头到五六十不等,手里攥着长矛、柴刀、还有几把猎弓。
他们隔着栅栏望着这支外来队伍,没人开口,没人上前,只是死死盯着,像盯着一群不知是人是兽的东西闯进了自家的地盘。
岩坎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后面的人也停住。
他站在栅栏外,双手空着垂在身侧,没有去摸腰间的家伙。
他开口了,用的是苗语,声音不大,尽量放平:
我们是过路的,不进寨。
借道歇个脚,喝口水就走。
栅栏后面沉默了很久。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从最里头的木屋里走出来,花白头发扎在头顶,穿一件打满补丁的麻褂,手里拄着一根藤杖。
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踩在泥地上,走到栅栏门边才站定。
他没有开门,只是隔着木桩的缝隙看着岩坎,目光浑浊但锐利。
你们是哪里来的?他问,嗓音沙哑,像是嗓子眼里卡着什么东西。
东边来的。
过路。
岩坎答。
老者的目光从岩坎脸上扫过去,扫到后面的人——报楼、鹤轩、许伯、阿糯、约瑟夫,,
扫到约瑟夫的时候,那双浑浊的眼睛明显缩了一下。
不是恐惧。
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认出了什么,又像是在那个人身上看到了什么不好的记忆。
老者攥拐杖的手紧了一紧,指节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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