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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的城墙已经塌了大半。
碎砖和烧焦的木头堆成了一道斜斜的坡,坡面上还冒着细小的火星,像一道刚刚熄灭的篝火留下的余烬。
浓烟从城墙的缺口涌进来,把天空染成一种浑浊的、像发霉了的橘子皮一样的颜色。
城外原本是平坦的沙地,现在那片沙地已经变了模样——地面不是平的,而是波浪状的,像被一只巨手反复揉捏过的面团。
沙丘的线条扭曲着,有些地方凸起来像脊背,有些地方凹下去像深坑。
裂缝从那些凹陷处向四面八方延伸,像一张正在呼吸的网。
艾菲鲁尔站在那道坍塌的城墙缺口前方。
她的背挺得很直。
赤脚踩在滚烫的沙子上,足底已经被烫得发红,但她没有挪动半步。
白色长衫被风吹得贴在她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轮廓。
她的头发被热浪吹得散乱,但她的目光穿过浓烟和热浪,定定地落在前方。
高烧还在她体内燃烧着,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比正常状态高出好几度,灵枢有一半不再听她使唤。
但剩下那一半还在她的掌握之中。
只要那一半还在,她就不会后退。
莱尔站在她身后两步的位置。
双枪已经握在了手里,枪口朝下,他的呼吸还有些急促,但比之前稳了不少。
他看着艾菲鲁尔的背影,能看到她肩膀的线条——那是一副正在用全部意志力把自己撑直的线条。
他知道她在硬撑。
他也知道她不会承认自己在硬撑。
“老师。”
莱尔低声说,“你感觉到没有?”
“感觉到了。”
艾菲鲁尔的声音沙哑,但比在城里的时候硬了一些,像一根被压弯了许久的竹子终于找到了可以借力的地方。
她感觉到了。
城外有两股力量正在靠近,不紧不慢的,像在散步。
但那步伐很重,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颤抖。
大地在替它们传话,用那种只有长期与地脉同在的人才能听懂的频率,告诉她:它们来了。
它们不是急匆匆地赶来收割猎物的猎手,而更像是漫步巡视领地的领主,确认这座城已经落入它们的掌心,然后从容不迫地走过来,将它攥紧、捏碎。
那种笃定比任何急切的冲锋更让人感到压迫。
远处的沙丘顶端,出现了第一个身影。
那不是“走”
上来的,更像是从地面本身里“长”
出来的——先是两道橙黄色的光,在沙丘顶端像两颗被埋在土里的灯芯被点亮,然后是一团巨大的轮廓从沙丘背后升起来,像一座山在移动,又像一个人形的巨石正从沙漠深处缓步走来。
它每踏一步,脚下的沙地就向四周裂开一圈波浪般的纹路;它每前进一步,周围数十米内的小石子就自主地跳跃着、滚动着,像是大地本身在因为它的靠近而剧烈颤抖。
磐。
地震之灾厄。
他的身体像一座由灰褐色岩石和暗红色熔岩纹路雕琢而成的古老塑像。
他的高度接近两米,肩宽更是惊人地超过了普通人类的两倍,给人一种无法撼动的厚重感。
他的皮肤是那种被风沙打磨了千百年的石头的颜色,坑洼、粗糙、布满裂纹,那些裂纹深处偶尔会有暗红色的光芒微微闪烁,像正在流淌的熔岩在等待一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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