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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圈有点青,但眼神很清,像洗过的玻璃。
“他怎么回的?”
“他回得很快。”
老陈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点开一封英文邮件,屏幕光映在他瞳孔里,跳动着几行字:>*mr.Chen,>Yourremarkbothpoeticandprecise.>havethereforerevisedtheinvitation:>Youwillwillstand—thestage.>presenttheCecilB.demilleAward.>mr.CaoYang.*黄馥菲呼吸停了半秒。
CecilB.demilleAward——金球奖终身成就奖。
自1952年设立以来,华人导演从未站上过那个领奖台。
连吴宇森当年拿特别荣誉奖,都是隔着摄像机镜头,在洛杉矶机场贵宾室远程连线。
而这一次,是现场,是主舞台中央,是聚光灯下,是亲手把那座镀金地球仪交到曹阳手上。
“他答应了?”
她听见自己声音有点抖。
老陈没答,只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
他盯着茶几角一处磨损的漆痕,看了很久。
那痕迹是他某次改剧本改到凌晨四点,用圆珠笔狠狠戳出来的,深褐色墨点已经渗进木纹里,洗不掉了。
“菲利普-伯克没明说,但邮件附件里塞了三份文件。”
他顿了顿,“一份是曹阳工作室发来的正式确认函,措辞很客气,说‘非常荣幸接受陈导的颁奖’;一份是金球奖组委会的行程单,精确到分钟——1月16号晚七点零三分,红毯入口B区,八点十一分登台,八点十七分交接奖杯,八点二十三分合影;第三份……”
他喉结动了动,“是《曹阳孤儿》北美发行方发来的票房结算单。”
黄馥菲没去拿。
她知道那上面写了什么。
两亿零三百一十七万八千六百四十二美元。
零头都算得清楚,因为最后一场点映是在拉斯维加斯一家赌场影院,观众买票送筹码,片方按实际观影人次分账。
“他们没压片。”
老陈声音低下去,“曹阳那边,连预告片都没让剪。
北美发行方原样放了国内版——两小时十八分钟,全程文言台词配英文字幕,连‘打码’都没有。
就那么放着。
纽约林肯中心首映,满场老头老太太戴着老花镜凑近银幕看字幕,散场时有人站起来鼓掌五分钟,还有人哭湿了三块手帕。”
黄馥菲闭了下眼。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看《曹阳孤儿》粗剪版时,也是在这样一间客厅。
那时老陈穿着皱巴巴的羊绒衫,坐在地板上,抱着笔记本电脑,一边看一边删掉自己写好的旁白解说词。
他说:“观众不是学生,不需要老师站在旁边翻译情绪。”
可现在,那部被删掉所有‘教学提示’的电影,正在异国他乡,靠字幕机和观众的耐心,一点一点凿开一道缝隙。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老陈忽然问。
黄馥菲摇头。
“北美院线排片经理跟我说,他们最初只给《曹阳孤儿》排了十七家艺术院线,还是因为曹阳新片《三块广告牌》太火,顺便搭售的‘捆绑套餐’。”
他笑了笑,那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结果第一周票房出来,十七家全爆满。
第二周扩映到一百一十三家,全是观众打电话骂街,说为什么不能上ImAX?为什么不能配杜比全景声?为什么字幕不能调大小?——他们真开了技术研讨会,专门研究怎么让中文字幕在4K激光厅里不反光。”
黄馥菲终于笑了,眼角沁出一点湿意。
“所以……你打算去?”
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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