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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祺冷扫他一眼,猜他如此分派,是有想与九鲤亲近之意。
他不想答应,可转眼又见九鲤一脸兴奋的表情,又想起初衷无非是希望她结交些年纪相仿的朋友。
纵不情愿,也不好再说什么,既不应也不拒,阴沉着脸先出去了。
叙白忙赶到门下款留,“我特地吩咐了午饭,还请先生——”
庾祺头也不回,九鲤看出他生气,也走到门首来,“叔父不高兴了,多谢你的午饭,我们还是回房去吃好了。”
“你请站站,我有句话想问问你。”
“什么话?”
“庾先生似乎很不喜欢我,到底我哪里开罪了他?”
九鲤歪眼一想,“叔父就是这样,不爱交际,更不喜欢和官场上的人打交道,也许就因为你是做官的。”
他又笑道:“庾先生因何对官府的成见如此之大?”
“从前我们庾家是农户,遇上饥年灾荒,官府不作为,祖父饿死了。”
她半真半假说完,急着要走,“我先不和你说了,再不跟上去,恐怕叔父就要反悔许我查案的事了。
对了,咱们还得先使人去打听打听都有谁想买这荔园,明日我再来问你。”
言讫便一阵花风似的没了影,带起叙白的衣摆扫过门槛。
他见她跑没了影,只好折身进屋,面上滞留着一片笑意,像是思虑着什么,坐在椅上缄默了一阵,才想起来吩咐张达,日后只往庾祺跟前听候差遣,又叫了个衙役来,使其去打听买卖荔园之事。
这风扬了又落,摇颤繁红嫩翠,九鲤在前面赶上庾祺他们,不知怎的又不敢近前去挨着他走。
这她自己也发觉这一向太忤逆了,小时候虽也常有不听话的时候,可终是关在家门里,脱不开是在一些吃吃喝喝的小事上,像这样执意要走出家门办些大事还是头一回。
她稍缓脚步,走在杜仲后头,琢磨着庾祺虽不喜欢为官之人,但对叙白好像显得格外不客气。
各中因由猜来猜去,也似雾里看花,朦朦胧胧只是个疑影,也足够她抿起一线微笑,将枝上那花折下一朵,捻在手中转几个圈,又失意地丢开。
其实她连什么自己也尚未能明辨,心事就如同她幼年的记忆一般模糊,又怎么去揣测庾祺?恰好他也最擅以沉默化解一切不想回答的问题。
隔会杜仲特地慢了几步,走到她身边来,小声同她嘀咕,“师父也真是奇怪。”
“哪里奇怪?”
“明明有意要与齐家议亲,可又像不喜欢那齐大人,把我也瞧糊涂了。”
九鲤惊愕得瞪圆眼,“与齐家议亲?议谁的亲?”
“自然是你的囖,难道还是我的?又没听说齐家有未出阁的小姐。”
“你听他亲口讲的?”
“倒没亲口说,不过上回我听见他与魏老说起你的亲事,他说已替你看中了一户人家,还在斟酌考量。
我想咱们初到南京,只认得齐叙白一位当年的公子,又是个大人,才貌双全,不是他还会是谁?”
乱碧萋萋,九鲤随手拽了一根,往前剜了眼庾祺的背影,“我的亲事自有老太太做主,还不归叔父操心。
再说他别的事上虽然精通,男婚女嫁之事他懂什么?要懂,他自己怎么这些年不娶亲?”
杜仲益发低声,“师父和老太太一向有嫌隙,老太太可不敢置喙他的事,没人提,他的亲事自然就一年年耽搁下来了嚜。”
老太太虽是庾祺亲娘,可自从庾祺携九鲤还乡那日起,她看他们母子相处起来倒不像母子,只似两个半熟不熟的亲戚,客气中透着疏离。
还是当年老太太在兄弟二人中择了庾祺卖给那游方郎中的缘故,这在母子二人心里,都是个疙瘩。
因而老太太格外宠她,是有些弥补庾祺的成分。
她想到这档子陈年旧事,又觉庾祺也是个可怜之人,不忍再怨怪他,丢掉那草根道:“反正不是嘴里说出来的话就不算,况且连你也看出来叔父不大喜欢齐叙白,怎么会把我许给他?兴许只是敷衍那魏老头的说辞。”
杜仲思来也有理,听说那魏老家里有待婚配的孙子,恐怕那日是他牵头说起的这话。
不过想来又另有一层奇怪,“嗳,你不是和那齐叙白蛮要好的?怎么说起婚配来又像不情愿?你是不好意思还是怎的?你要是脸皮薄,我去和师父说。”
九鲤给他说得自惊,她与叙白要好?哪里看出来的?
她自己倒不觉得,从前在庄子也爱交朋友,送柴送花的人她都能与人谈天说地,连修房子的泥瓦匠她都能勤赶着去给人递砖递瓦。
不过真要说起来,和叙白相处,与旁人是有点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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