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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别人二（第2页）

“我既放权，便不当再过问陇右之事。

我折服于君威，失信于同僚，任由陇右无主呈相争之势，以致敌邦有可趁之机。

我乃陇右罪人，我死有余辜。”

窦莽的脸色青白交加，祁轩却露出了入宫后的头一个笑来，“若华公子，好计谋，好口才，真真名不虚传。

可是叔芒，他舌灿莲花，哄的你今日兵行险招，立于朝堂上成众矢之的。

若你功败垂成，便难逃一死，或许灭族大祸临头也未可知，他可曾为你留过一星半点的退路？”

窦莽面如金纸，眼中神情却复杂起来：“陇右十二郡我守过半数，那里有百姓，有王土，不当是两派相斗牺牲的筹码。

灭族？我或许是怕的，可我更怕活得这般窝囊。

都城中遍地权贵，谁看得起我们戍守边关的泥腿子？我也看不起他们的惺惺作态，我要回陇右去，马革裹尸也好过在此浑浑噩噩。”

“你背弃我，因你眼中恐怕我同那些权贵别无二致。

可阮氏亦为八大世家之一，你却肯选他，是他的言辞和许诺教你觉出了久违的痛快，便以为他也可算作血性之人，可为同道。

你便歃血为盟，连性命都双手奉上。”

祁轩痛心且怅惘，蹙眉指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你……你呀……”

*

“窦莽同临川郡这几年并无什么往来，倒是同千牛卫里的检校中郎将吴延绩十分要好。”

天子辇中听着，面色阴沉如水，默然良久问苏凭：“他与阮氏可有干系。”

苏凭答道：“窦莽同阮氏并无接触，可吴延绩有一房算不上受宠的妾室，出身于阮氏。”

天子紧紧抿唇，唇侧现两道刻痕一般的纹路，而后却阴森森地扯唇一笑，上了辇驾。

顺安寒风中背脊皆是冷汗，同苏凭对视一眼，颤巍巍的扬声唱喏：“陛下回宫——”

天色已暗下来，阴沉一片，云压的更低了。

天子不虞，整个仪仗便噤若寒蝉。

快到章华门时，苏凭忽的低声问：“常侍，你看宫道上的那是……”

顺安目力不及苏凭，却仍分辨出天地晦暗间一点白色，待再近些，方道：“那是湖阳郡主。”

原是祁临川那位同阮若华渊源颇深的未婚妻啊。

近来一些流言苏凭亦略有耳闻，可这位郡主的真容却是头一次见：她面容小巧，一双杏目灵动可爱，只是生了一对剑眉，便平添了一股英气。

身上披了一件白色的狐裘，柔软的狐毛拂过她的脸侧，又含了一份稚嫩。

苏凭同顺安上前见礼，年轻的郡主回礼后，便跪倒在地，对着车辇问安：“湖阳拜见陛下。”

“你怎么进宫来了？”

天子的语气中已有几分不耐，又听她道：“臣来求陛下恩典。”

天子“哗”

地掀开帘子，冷笑道：“怎么，你要替祁临川求情么？”

湖阳道：“湖阳不敢，只是湖阳既将为人妇，便知夫妻应患难与共。

公爷膝上有疾，又正逢寒时，恐伤痛更深。

湖阳愚钝，虽不知公爷为何触怒天颜，可有错当罚，湖阳不敢有半句怨言。

湖阳在此恭候圣驾，不过是处于人妇体察夫郎之心，求陛下允臣为公爷送一件冬衣罢了。”

她说时双手高举，天子方看清她手中一样雪白的狐裘。

她的身影蓦然同记忆中那个即便温柔若水却穷此一生刚直不肯折腰的身影有刹那的重合，天子眼前一晃，缓了声气：“朕记得，你父亲在金城时有一交好之人，对否？”

淮阳王世子隐姓埋名作了金城郡守，这于旁人或许是机密，却自然瞒不过天子。